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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南报文学副刊 荒原狼 生命是一片叶子(外一首) 长安三池

第7版:文学副刊 PDF原版PDF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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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8 年 01 月 28 日 星期日   07

荒原狼

荒原狼

【作者简介】 韩玉成,男,青海省湟中县上五庄拉尔宁村人。青海省 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 会会员。出版有小说集《男人的地平线》、散文诗集《高天厚 土》《平静的太阳》。自由行走,自由写作。

黎明时的星光开始隐入无际的淡 灰色天幕,在恢宏的天幕下面,常有尖 厉哨声的漠风紧贴着短草区的地皮肆 意地刮着,把草茎间的杂物搜刮得一干 二净,许多的细沙蹦起来,在草棵里 翻滚。 这是可可西里北部的一片偶有碎 石山体的荒原。 在渐次亮起的天光里,一只年老 的母狼把自己黄黄的眼珠子淹在浑浊 的泪水里,两只前爪支在嘴巴下面,惨 兮兮地望着前面的开阔地。它在这块红 砂岩的缝隙里已经趴了整整一夜。现 在,它随着天色渐亮,心情开始复杂起 来,其实在这个夜里,它只睡了很短一 会时间,悲伤和焦虑以及已经变得十分 渺茫的一丝希望,交织着在它心头煎 熬。两天来它在这方圆一百多公里的旷 野上靠眼睛、靠鼻子、靠自己十几年的 经验,几乎搜寻了每一个可能产生希望 的沟壑和山岩,但却一无所获。 这时候它感到喉咙发干,胃里烧 烘烘的难受,它已经有五天没有吃到东 西了,体力即将耗尽,它在天亮后必须 找到一点吃的东西,哪怕是一只荒原 鼠、一只死去的云雀或是几只蝗虫。 它用那显得苍白的舌头舔了一下 鼻子,感到那鼻子冰凉如一枚卵石。由 于多日不曾进食,它的血液已不再像以 前那样在体内奔涌。身体也前所未有地 感到寒冷和困倦。这种状态在它从幼年 至苍老的十几年漫长的过程中还是第 一次出现,它明白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东方的天际开始出现一抹浓浓的 蓝色,继而在那蓝色的雾气之上又泛出 了由浅到深的橘红色霞光。这时候它按 照自己多年来的习惯,以头狼的身份站 起来,十分舒缓地伸展后腰,长长地呼 了一口气,它眼前顿时冒出了一片黑 雾,后腿无力地摆到在地。但它很快又 重新站立起来,摇摇头,挺住了。然而它 却立即想到,它现在已经没有必要把自 己当成头狼了,它最后的伴侣——那个 前胸上长了一片月牙般白毛的英俊的 公狼,五天前的黄昏被一个直立行走着 的人一枪射杀了,从那时候起,它统领 的狼群彻底完了。它是在子弹的缝隙里 逃出来的,它不明白怎么就能活下来了 呢?难道头狼的身上有某种先天的神 灵吗? 它为家族的消失而愤怒。它为伴 侣的死亡而愤怒。它脑子里无法抹去它 英俊伴侣中弹倒地时那双留恋而绝望 的眼睛。这些天来就是这些愤怒支撑着 它,它想活下去,想加入另外的狼群,然 而这片过去生机勃勃的旷野,已变得死 寂,没有了成群的藏羚,没有了结伙的 狼群,没有了生灵之间的相互追逐、嬉 戏、捕猎和繁衍生息的情景。 它记得有个时期,在一阵阵划破 旷野的枪声之后,它和它的家族的六七 个成员都在很远的地方闻到能令它们 兴奋无比的血腥气息,当它们赶到时, 难以置信地看到几只甚至几十只被剥 了皮的藏羚羊尸体,它们可以毫不费力 地守在那里饱餐好几天。在那样的日子 里,它对遥远的枪声有一种亲切感,只 要找到枪声响过的地方,就一定有一顿 大餐。也是在那样的日子里,它的家族 成员们个个长得膘肥体壮,毛色闪着亮 光,跑起路来都感到有点笨重,狼群踏 起的尘埃是荒原上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然而,在它们这个家族的领地上, 这种情况只延续了一两年,后来的日子 里它们再也捡不到多少便宜了,最糟糕 的时候,曾经八九天都找不到一只藏羚 羊或者是草原鼠,于是就不得不在草棵 里捉蝗虫,舔食小毛毛虫甚至刨食植物 的根茎,矫健勇猛的荒原狼不幸沦为杂 食动物。这种情形没能持续多久,它们 便放弃了原先的领地,开始流浪,偶尔 会碰到一小群臧羚,但很少能够顺利地 捕捉到。在一个春日的黄昏,它们中的 三只年轻公狼和两只年轻母狼在追逐 一只藏羚时被人用冲锋枪打死了,也就 是从那个春日的黄昏开始,它便踏上了 这条穷途末路。但它有一个幻想,它要 找那些两腿直立行走的人去复仇,为它 的孩子们为它的英俊年轻的伴侣,为整 个荒原上的生灵。 迎着东边天际上浓重渲染的朝 霞,它艰难地迈开步子,努力地翘起尾 巴,吐着苍白的舌头,往红砂岩下面的 山坡走去。 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它已经趔 趔趄趄地走到一条小河边。这地方对它 是完全陌生的,它已记不得这里离它的 领地有多远。看见小河里那股细细的水 流,它激动地伸出舌头快速地舔吮起 来,吃不到肉和血,喝水也能增加体力, 使它精神振奋起来。喝了几口水后,它 忽然感到这水的味道有点异样,这使它 的情绪立即亢奋起来。水中夹杂着一丝 只有它能感觉到的血腥气息,它明白顺 流而上,一定能找到猎物或者别的东 西。于是它不再喝水,而是抖动了几下 耳朵,眼睛里放射出机敏的光芒,跑几 步停下来嗅嗅空气中的味道,观察一下 周围的动静,然后继续地往前走。那种 令所有肉食动物兴奋异常的气息,正一 点点浓烈起来,它开始幻想不远处也许 有什么动物的尸体。如果是那样的话, 它的生命肯定能得以延续,假如再能加 入别的狼群,它还有能力繁衍后代,它 这个家族的血脉还有希望延续下去。 在一处低矮的山丘旁,河水拐个 弯儿,藏到山那边去了。它本能地停下 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离 开河边,绕到视野更为开阔一些的地 方,小心地向山那边迈进。不一会功夫 它就惊异地发现山北后的一处凹地上, 停着一辆吉普车,还有一顶帐篷,两个 人正在河水里洗一块鲜嫩的藏羚肉。 它马上向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 了,一个洗肉的人抬头望见了它,并喊 了一声:“有狼!”便迅速起身奔进了帐 篷,这时候它明白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在近距离遭遇的情况下,只有冲上去死 拼才有出路,况且,它看到了鲜嫩的藏 羚肉,看到了两条腿直立行走杀害了它 家族全部成员的人。猎食和复仇的双重 欲望,给它的每根神经都注满了力量和 勇气。一只优秀的头狼既使没有狼群的 配合,它也要显示它的勇敢和强大。 当第一个发现它的人还没有来得 及进入帐篷,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 时候,它像一颗灰色的流星那样,疾速 地冲过去,将那个准备起身的人扑倒在 地,并咬住了他的脖子,一股热乎乎的 鲜血喷进它的嘴里,它就立刻产生了一 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它把牙齿使劲往深 处咬,然后使劲一甩头,一块热肉便叼 进了它的嘴里。 那个人蜷伏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 打了几个滚,便开始蹬腿,浑身抽搐个 不停。 它吞咽下那块肉后,转身寻找进 入帐篷的那个人,这时节它本能中无法 改变的残忍使它更加亢奋,它喘着粗 气,把牙齿呲到最大限度,喉咙里发出 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噜声。它的身体转向 帐篷正面时,它看见那个人站在帐篷门 口,手里端着一支冲锋枪,黑洞洞的枪 口正在对着它。但它明显地看见那个人 端着枪口的手在发抖。它迎着枪口高高 跃起,两只前爪几乎就够着了枪口。这 时,爆豆般的子弹喷射出来了,它感到 前胛骨断了,胸口涌出了鲜血。但这并 没有使它害怕,它利用跃起的惯性力 量,还是将那只枪打落在地,并用最后 的力气张大嘴巴,咬住了那个人的一只 胳膊。 那个人的枪被扑掉后,顿感手臂 剧疼。他就势打了一个滚儿,胳膊上的 一块肉连同衣服的碎片就留在狼的嘴 里了。它迅速从狼身下抽身起来,重新 抓起冲锋枪,再次向狼身上射击。然而 它发现狼瞪着僵死的黄眼珠子,一动也 不动了。 这只雌性的荒原狼,以最后的一 丝气息在喷射的血光中向它眼前的荒 原做了最后的告别。 这时刻,一轮金色的太阳从东方 那片血海般的霞光中冉冉升起。

稿件录入:陈思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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